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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良-流奶與密之地「台灣山水」:

台江潮隱 60,5×91 cm 彩繪水墨 2009

黃金般的海岸 75x140cm 彩繪水墨 2009

回憶依然艷麗 60.5x91cm 壓克力-畫布 2009

安平小鎮 65x90cm 壓克力-畫布 2008

散步 65×90 cm 水墨-紙 2008

芒 70x137cm 水墨-紙 2009

神遊 70x137cm 水墨-紙 2010

似蒼白 69x137cm 詩-書法-水墨 2009

詩四首 65x100cm 詩-書法-水墨 2009

看見自已 65x100cm 詩-書法-水墨 2009

圖與文/陳奇相

前言:

台灣人說台灣話,吃台灣米,喝台灣水,是此生很自然而然的身份及在地意識,成為台灣人是如此自然的成為,文化認同是必然的,但並不是唯一的,還要有更寬廣的全球視野及格局。台灣人畫台灣山水豈不是理所當然。但這種當然被台灣外來執政者長期政治扭曲,使得在地意識無法生根,更無法認同其斯生斯長的這塊土地,而迷失其身份。

台灣山水不只是台灣人的生活場域,更是台灣人的生靈及淨土,過去被大中國思想所掩飾,斯民無法面對斯土,虛無飄渺久而久之則喪失其神智及意識。台灣山水意涵著台灣人的血淚,指出台灣人為主體意識的犧牲奮鬥歷程,及在地意識的覺醒。明顯地,從70年代的鄉土意識開始直至87的解嚴,進入民主歷程,一股空前絕後的自由氣息下,積極地尋根探源及建構台灣意識。於上世紀80年代末期,台灣藝術的覺醒,在地的成為藝術創作的源泉及元素。以狂熱的藝術創作赤枕,對大中國傳統及政治的批判。尤其新生代的水墨畫家們,以嶄新的畫法及獨特觀點,意圖徹底的革新虛幻的中國水墨畫。畫家陳志良就在這時勢背景下,背負著藝術的使命,走進入台灣斯土斯民的山水地理環境景緻中,吸納在地精神的一種偉大的實在,開擴斯土斯民的「台灣山水」。好山好水好居住的地方-台灣,畫家陳志良衷誠的以聖經中「流奶與密之地」比喻,藉由「台灣山水」的美感及實在感,表達其所鍾愛的顧土-台灣。

畫家-陳志良:

陳志良(1955年出生於台南府城)是台灣當前少數以「台灣山水」為主體,也是罕見集:詩、書、畫及攝影為一體的新生代水墨畫家,除之,他也專長西畫及多媒材。早熟很年輕就寫一手好詩,及開始其靈性探討之旅。1975年跟隨名書法家朱玖瑩先生習書法,鍾情於書與畫。1982年畢業於文化大學美術系,據說是從設計組轉到國畫組,斯志當個專業畫家。綜觀陳志良的水墨創作,明顯地,受兩位老師的影響,領南派畫家歐豪年與自稱最後一位文人畫家江兆申,前者帶給他裝飾性的宣染撞粉,後者人文性的筆墨空靈。

但在寫生創作上,則受到畫家吳學讓的啟發,經由這些老師的藝術啟蒙,深深的影響他一生的創作。加上他廣泛的知識涉獵如中西方的名著,中醫、堪嶼、靜坐等一些中國古代學說等等,還加上其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音樂,相當多元,包含古今中外,傳統、現代及當代,各種樂器等等人間動人音籟。擴展的不只是他的知識,更是創作視野與想像空間。宗教信仰從佛教、道教至基督教,經過多年在信仰中的洗禮,對創作也有了新的態度:藝術不是在告訴觀賞者「答案」,藝術是一種對話,是給人內心的「啟示」。

現代水墨化的特色:

陳志良的台灣山水畫相當抒情、詩意及秀逸,具有一種心靈的季動及精神的實在性,充滿無限遐想空間。景象都來自於畫家親臨現場的體驗及勤於的紀錄:攝影及寫生,然後再將其形式簡化及內化成為畫,經常處在具象、意象及心象間。但其繪畫最大的特徵是亮麗的彩墨,除了墨色外,他加入日本色料、壓克力及水彩,經常以多層次的烘染,甚至於用噴的,只為彰顯出原色的艷麗,具有嶺南畫與東洋畫之特色。另一徵象是整幅畫幾乎都是密密麻麻細筆的點描(宛若後印象派的點苗法),光影、體積及速度都由這些簡易雨點皴法及細膩線條所累積建構,解開山水間造化的奧妙,如同多元的數位化視覺藝術,它的構成基因,只是簡單的0和1。以新藝技巧及方法一展現代水墨不同凡響的新活力,以超出傳統水墨化的範疇。

意識的覺醒 -「台灣山水」:

陳志良的台灣山水畫是從實景的戶外寫生開始,畢業後他經常帶著鉛筆和寫生簿,行走於台灣南北,摸索「山水寫生法」,大約有五年的時間,著重於觀察自然的變化和嘗試。如早期具有中國山水意味的「碧潭清風」及「烏來溪谷」,以指引出一條台灣山水畫的途徑,但還在兩位國畫老師明顯的陰影下。是從1985年南下返回故鄉-府城起,遠離台北主流藝術的影響,接受革新現代水墨的挑戰及意識的解放,開始勘探非傳統水墨的題材,試圖突破傳統的疆域。如具有動態感的「穿越嘉南平原的高速公路」,水墨中罕見的畫題,並強調一種過去所沒有的速度感。宛若印象派的意境之「虎頭碑竹林」,甚至於具現代藝術特徵的「台南武廟」,掃除傳統水墨中的思古氣氛,並宣示「台灣山水」在地精神的實在性。

畫家尤其台灣水墨畫家都對中國宏偉雄壯的山水風光都有所憧景,1986年陳志良一趟天下風景甲「桂林」及黃山之旅後,讓他陷入深層的思考,藝術的實在感及精神性在那?甚麼是創作?創作難道只紀實一個美景而已嗎?終於宛若新生般的洞見藝術的真實及在地的情感,藝術家認為:「創作是一種信息,是一種與自已及土地的對話」。他明確地開始去觀察自己成長的環境,帶著關懷和愛這片斯土,用寫生的方式,整理對台灣的記憶,這時候「台灣山水」就成為他創作的主題了。

以下是作者於2005年8月份返回台灣時訪問畫家陳志良先生

畫家陳志良說從事水墨畫創作已二十餘年,這期間我所走過的心路歷程,可藉由一個故事的啟發來闡釋。

一個故事的啟示:「西蒙剛得到生物學博士學位,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專才來服事上帝、服事人,所以他向上帝禱告說:「上帝啊,你的創造何等奇妙,我可以研究你所創造的地球嗎?」上帝回答他說:「這個課題太大了,不合乎你的身量。」西蒙繼續尋求,第二次他禱告說:「上帝,我來研究你所創造的人類好嗎?」上帝回答說:「這個課題太深了,不合乎你的身量。」西蒙不知如何是好,這時他想到自己的家鄉是土豆盛產地,於是第三次他禱告說:「上帝,我來研發家鄉的土豆可以嗎?」上帝的回答是:「這合乎你的身量和智慧。」西蒙就回到自己的家鄉研究土豆,從土豆裡開發出八、九十種新產品,甚至提煉出布的染料。如此西蒙發揮了自己的專才,也造福了人羣。

有一天在辦公室裡,西蒙的同事看過他的研究報告後,很驚訝地問西蒙:「你怎能想出這麼奇妙的方程式?」西蒙指著桌上的花向同事說:「是這花告訴我的。」同事說:「怎麼可能?」西蒙回答說:「如果你愛它夠深,它會將它的許多奥密告告訴你。」

這個故事在繪畫與信仰上給我許多啟示。我透過一段摸索與追求,逐漸將創作專注在與我生命息息相關的「台灣山水」,並且相信,如果我們深愛台灣,她會告訴我們許多台灣的美麗與人民心中的渴望,她會向我們顯示她所蘊藏的奧密。我們的生命當與這塊土地及居住其間的人民一起成長,以回應上帝對我們的愛。這愛正是我藝術創作的出發點。」

與畫家-陳志良對談

請問你從甚麼時候開始以「台灣山水」作為創作主題?為什麼?

答:「台灣山水」是經過一段很長時間醞釀才形成的。最初是在1980年,就讀文化大學美術系三年級,當時吳學讓老師教了二堂「戶外寫生」。之後,我便自己帶著鉛筆和寫生簿,行走於台灣南北,摸索自己的「山水寫生法」,大約有五年的時間,著重於觀察自然的變化和嘗試以鉛筆作各種不同的表達。

1986年,在中國大陸開放前,有機會到桂林、黃山旅遊,回台灣後,也畫了些桂林和黃山的畫作,後來心裡時常想著,為什麼要畫黄山、桂林?這讓我重新省思,什麼是創作?只因風景很美,我們就去畫它嗎?然而創作不只是在畫一個很美的風景,創作是一種信息,是一種對話。我開始去觀察我們自己成長的環境,帶著關懷和愛這片土地的心情,用寫生的方式,整理對台灣的記憶,這時候「台灣山水」就成為我創作的主題了。

試圖從「台灣山水」中探討或傳達什麼?在其中又發現什麼?

答:自1982年美術系畢業後,從事水墨創作已二十餘年,「台灣山水」一直是我詮釋的主題,其間主要有三個探討方向:

1.對台灣山水的詮釋上,現代水墨與傳統水墨所呈現的主要異同為何?

2.現代水墨作為創作語言,與「台灣山水」創作主題之間的可能關係是什麼?

3.表達台灣山水的現代水墨語言(符號),其可能形式是什麼?

1997年出版的〈台灣山水〉水墨畫集,就是記錄了這樣探討的創作歷程。在這段期間,我深覺台灣這塊土地生命氣息的旺盛,無論在人或自然裡面,都有很強的生長動力,而這生命動力也有形無形地穿流在我與創作之間。但是在台灣的這股生氣,却一直持續在發散或消耗,缺乏收聚內化的沈穩。在台灣有很多值得珍惜的藝術創見,却少被接納與肯定,因為政府與一般民眾對藝術和文化,常以消費形態來看待,享受過後就棄置或遺忘了。

當我把「台灣山水」的信息與別人分享時,常能得到喜悅的回應,作品中所描繪的,往往帶起人內心的悸動與共鳴。在這樣對人、對大自然的創作、對話、回應與交流的過程中,漸漸地我更清楚自己探尋的方向,也愈走愈自在而真實。

你所使用的都是傳統水墨畫的素材,但是否真的那麼傳統?你的創作融合水墨技法及西畫的特質如素描、光影、線條、空間切割‧‧‧等,這種革新技法是否足以開探水墨畫或傳統中國畫的新格局?

答:繪畫技法的革新,是水墨畫必走的一條出路。我開始創作時也努力想在技法上作突破,嘗試各式各樣的畫法,以傳達自然界變化無窮的景物,所以著重在作畫方法的研究。後來發覺技法的表達,深受材質與工具的限制,因此重新在紙、筆和顏料上作嘗試,經過一段漫長的摸索期之後,我拋開了對繪畫的「革新意圖」,而從一個創作者本身的繪畫意念,轉移到山水自身,讓山水自己言說。

在旅遊寫生靜觀台灣山水時,山水逐漸向我敍述比以往更多的訊息,不僅是雲生霧動的四季變化,還有萬物幻化的生、老、病、死,也有‧‧‧,這裡面蘊含著無盡的創作空間。從這創作空間裡所透露出來的主題,會向我浮現出整個繪畫的圖象,而這圖象是具有造形、色彩與筆觸的。所以我在作畫時,不是用很多技法、素材和經驗去達到創作的目的。而是讓台灣山水自身來告訴我,它是什麼,它在呈現和訴說什麼,並且藉由它,我也獲得創作的媒介—畫法。

當人們仔細閱讀你的作品時,整幅畫作大都是密密麻麻的點及細線條或一層又一層的渲染,這種融合西畫別開生面的創作技法,接近印象派或新印象派的點描特色,為何,你的看法?

答:宋朝山水畫是水墨創作的經典,其中范寬的「谿山行旅圖」、郭熙的「早春圖」等名作,給了我很多啟示。就「谿山行旅圖」中所用的構圖和雨點皴法,啟發了我創作上兩個很重要的概念,一是將主題放在構圖上最顯著的地方,二是用極簡單的雨點皴,却能畫出渾厚雄壯的山勢。之後,我試著用最簡單的筆法「點」,作為創作的基調,由「點」延展到整個畫面;就是用「點」作為山水畫的明暗空間和造形結構的底部,再由這「點」所構成的底部,向上發展筆觸、色彩、層次渲染‧‧‧等等。這些所有的動作,只為了一個目的,就是導向物景和心景的互動,而這一來一往的互動,就是山水創作的語言。

在作品「墾丁草海」和「阿里山隙頂」中,就可以較清楚看到這樣的互動與對話。因此我的「點」畫法和印象派點描法,有些地方可能類似,表象相彷彿,精神與內涵却完全不一樣。

其實水墨的「畫法」是一種技法,也是一種心法。以我自己的經歷來說明:1985年完成了太魯閣九曲洞的鉛筆寫生,回到台南家中,開始運思如何來表達。到了隔年三月,開始著手畫九曲洞。記得第一次下筆的心境,心如水鏡,行筆不急也不緩,之後,每次下筆的心情,就如同第一次下筆一樣,如此持續了三個月的時間,直到完成畫作為止。而整個作畫過程,僅用了一支小山馬筆,沒有用多樣或艱深的技法。因著這次的經驗,我體會出身心的「專注」,才能使創作深化和持續;也因著這種簡易的雨點皴法,才能解開山水間造化的奧妙,如同多元的數位化視覺藝術,它的構成基因,只是簡單的0和1。

你的作品明顯地不再有傳統水墨的畫風、構圖、取景及固有的符號,在飄渺、空曠的山水意境和動感韻律節奏的場景裡,於具象、抽象至意象,顯得如此獨樹一幟,可否跟我們談談你個人的這些創作經驗,及畫面所呈現的精神狀態和心境,這才是你的藝術真實內涵吧?

答:這的確是個較複雜的問題。作品本身是隱藏著作者的想法,創作中所呈現的精神與心境,也常隨著人的成長和歷練而有所轉折。而我的想法和思路,深受道家、佛家和基督信仰的影響,並藉由各家的教義,在作品中透露出自己對生命和藝術的領會。

在創作的初期,我正涉獵中醫、堪嶼、靜坐等一些中國古代學說,尤其認為「五行六氣」的理論可以運用在天地萬物之間。舉「色彩」為例,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它代表了五色:金色白、木色青、水色黑、火色赤、土色黃,正好是三原色加上黑白,涵蓋了所有顏色,這也是符合現代色彩學的理論。所以依「五行六氣」的思維來看自然與山水,可以使創作者神遊其境,悠觀山水之氣息。遊山水之氣脈,辨氣脈之方位,名為「尋龍」,在察尋氣脈之後,再配以時間週期,「擇取」自己所選之時空,即為「用神」。所以靜觀天地造化,尋龍用神,順自然而無為,有無存乎一心,如此,能使山水寫生於虛實間,有消長出入,而不落於捕風空談。也就是從觀看山水的氣息,體會出自然萬象遞變的生機,而這生機就是山水創作的契機。畫要畫活的,不要畫死的。

後來,我受佛教思想的影響,整個作畫思維有了轉向。「物不遷」的教理,使我在瞬息萬變的自然生態中,悟萬物不變易的心見,因此在山水的寫生,又多了一個層面的看法。以前是視自身為山水的一體,而今是佛家的自在觀。因著這兩個經歷,對自然山水可觀其「有」,如五色,也可觀其「無」,如色空。這兩種心境的互映,使得山水創作,可以進,也可以退。

然而我的創作歷程,最重要的改變是在1989年5月18日,遇見耶穌基督,到了現在,經過多年在信仰中的洗禮,對創作也有了新的態度:藝術不是在告訴觀賞者「答案」,藝術是一種對話,是給人內心的「啟示」。

在耶穌基督「道成肉身」的啟示裡,我體會到一種結合,就是作為歷史上真實的人「耶穌」,與信仰中神性的「基督」的合一。我將這種領受用在創作上,「耶穌」如同創作中的寫實與具象的實體,而「基督」則是創作中寫意與抽象的精神。寫實若沒有寫意和抽象的精神內涵,則藝術創作性的層面會受到拘限;若只有寫意和抽象的意圖,而沒有寫實和具象的根據,則創作會流於空虛與割離。當兩者融合為一,創作才能有真實與成熟的生命。

另外,藉著基督信仰,我也將自己對台灣的心意,流露在山水創作的主題中,以「布袋塩田」的創作為例。布袋鹽田是我很喜歡的地方,從台南經由十七號公路北上,過了新塭,眼前呈現的是一片綿延數公里的鹽田,寬廣安靜,自然簡樸。我經常來到布袋鹽田寫生、攝影、散步,看著鹽田在不同時空裡,呈現不同層次的變化和景觀。
在我的繪畫圖象裡,我視整個鹽田大地為一個上帝的會幕,而把鹽田不同時空的景觀和會幕的概念相結合,在上帝之靈運行的時空裡,記憶著鹽田百年的歷史,寫著鹽民的血汗與祈盼。如此,經過多少日曬雨淋的日子,孕化了這塊興衰的土地,所有在時空中流竄的氣息,都刻劃在上帝所眷顧的土地方寸裡。面對它,如見先民拓荒犧牲的精神,留在心中的是一片疼惜。這種情懷,使我拾回創作中那起初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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