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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主題展:

P1590390 前-侯怡亭 -所有小姐 2016 後- Fabien Lerat Bangka house 艋舺之屋 2016

前-侯怡亭 -所有小姐 2016 後- Fabien Lerat Bangka house 艋舺之屋 2016 物體空間裝置

P1590394 廉中浩 Yum Joongho 韓國藝術家 艋舺-日常陌生人 2016

韓國藝術家 Yum Joongho 艋舺-日常陌生人 2016 相片

P1590395 程人珮 應許之地 2016

程人珮 應許之地 2016 糖餅及物體空間裝置

P1590403 Robin Detje - Elisa Duca 過程-艋舺 2016 在地展演創作

Robin Detje – Elisa Duca 過程-艋舺 局部 2016 在地參與展演創作

P1590408 林正偉 地板 2016 物體 相片 空間裝置

林正偉 地板 局部 2016 物體 相片 空間裝置

P1590409-2 Duncan Mountford 歌手 2016 物體空間裝置

英國藝術家 Duncan Mountford 歌手 2016 物體空間裝置

P1590413 Duncan Mountford 歌手 2016 物體空間裝置

英國藝術家 Duncan Mountford 歌手 局部 2016 物體空間裝置

P1590419 丁昶文 剩餘系譜 2016

丁昶文 剩餘系譜 2016 石膏及紙漿霓虹燈管 空間裝置

P1590427 鄭亭亭 無法播音 2016 空間物質裝置

鄭亭亭 無法播音 2016 空間物質裝置

P1590428 鄭亭亭 無法播音 2016 空間物質裝置

鄭亭亭 無法播音 局部 2016 空間物質裝置

圖文/陳奇相

策展人:王俊琪
展出時間:12月22日至12月30日
展出地點:萬華剝皮寮歷史街區

前言:

台灣當前新秀藝術創作的兩種趨勢:一窩蜂的小故事大敘述的繪畫,在各種夢幻具象或寫實繪畫風格下,似乎是受到台灣市場機制的引誘,軟弱無力的表現,內涵淺顯,文學性、敘述性及故事性,缺乏視覺活力、新鮮度及冒險性。其次在當前藝術的主流意識下,多元觀點的窺探藝術之可能性,擅長駕馭多媒介,多樣性的展現:物體-雕刻、物體、錄像、攝影、影音及展演,互動及參與性的環境空間裝置,具有一股青春活力及創造能量,充滿想像空間,傾向於行為與態度及觀念性,在社會、政治、人文、歷史、人類學及考古學下,探觸未知的領域並示現時代精神。參與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展的藝術家們屬於後者,於全球在地的文化自覺意識下,意圖擴展他們的藝術探討。

從「艋舺」到「萬華」的歷史及時代變遷:

在這不重視自已歷史、不重視古蹟及人文藝術地方的台灣,如何從遙遠的歷史記憶中
,起死回魂的透過文史資料、田野調查及民間故事、歷史文物、建築及影音作為創作文本,勘探及想像探究一個古老都會之可能性?恩賜後現代及全球化,區域主體意識之抬頭與身分認同及土地之覺醒,以在地都會為題的專題展也順應而生,這也對應當下全球化的意識,更是在地文化自覺行動的實踐。這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展覽則鎖定台北都會裡的「艋舺」,於在地特定文化歷史時空架構下,透過藝術的想像力在溫故而知新下,意圖發現過去窺見未來。

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是一個以都會為名的主題探究展,大家都知一府二鹿三艋舺,「艋舺」是台北市的發源地,當時平埔族人以獨木舟自淡水河上游載運蕃薯等農產品與漢人交易,時稱蕃薯市,河岸成為商聚之地,進行各式各樣的手工業與商業活動,形構繁榮的商業區域,是台灣到十九世紀中葉商聚的重鎮,北部以茶葉、糖及樟腦的外銷(茶、糖、樟腦是從荷蘭時代至日本時代,台灣對外貿易的三張王牌),台灣的重心才開始北移,「一府二鹿三艋舺」的出現,讓台北與台南並駕齊驅,1875年設台北府。「Bangka 」是凱達格蘭語,獨木舟之意,後來被閩南語轉稱「艋舺」有船之意。1920年日本人改制行政區域,將台北廳原本直轄的艋舺、大稻埕、大龍峒三區,改設為台北市,隸屬於台北州,因台語發音的「艋舺」,與佛典中日語發音「萬華」(Banka)相似,「艋舺」因此被當時日本政府易字為「萬華」,今日台語猶稱其「艋舺」,且在地人的定義認為「艋舺」並不等於「萬華區」。艋舺與大稻埕間曾是台北府經貿繁茂區域,是台北盆地裡第二大的中國移民地,並歷經歷史不同時期殖民統治,如今隨著時間的變遷及商業區域更替而慢慢黯然失色。

艋舺區近三百年的開墾仍是歷史貯藏之所,歷經移民開墾及殖民其早期生活習俗和形式堆積重疊在此沉澱與延續,整區以龍山寺(建於1738年)為核心,是台北市最古老的寺廟,是艋舺人的信仰中心,更是台灣人精神的依歸。祂一直都是政治及抗爭的據點,早在1895年甲午戰爭後清國將台灣割讓給日本時,五月二十三日由陳季同起草成立「台灣民主獨立宣言」,並公推唐景崧為台灣民主國大總統。兩天後,地方士紳持藍地黃虎台灣旗,環繞剝皮寮龍山寺街道遊行。國民政府戒嚴時代台北市的選舉都環繞龍山寺作為政治活動與抗衡外來殖民政權的據點。當地居民透過示威,成功的保衛重要歷史古蹟免於被拆毀的命運等,如今成為經濟弱勢者都會遊民的避難所。

艋舺-公共空間及想像力:

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專題展,是台灣策展新銳王俊琪所策畫,計畫性地針對「艋舺」這場域空間位置出發的展覽論述,試圖以研究計畫的形式開展。促使藝術家針對萬華艋舺都會變遷歷史遺跡的問題探尋及想像,涉及像是探究地方史及社會與環境演變等議題,每位藝術家意圖從古老都會的蜘絲馬跡中挖掘被遺忘的斷章殘片,宛若地質學家的採樣或是考古學家的考古,藉由考證與想像從中自由歷史書寫,溫故而知新,擴展古老都會場域的藝術視野。

在地藝術家及外地藝術家,似乎對艋舺區域或多或少的陌生,都先從歷史資料著手,他們以萬華火車站為中心,於其濃縮了幾世代的痕跡之舊街區商圈的特定地點四周上,深入歷史環節場域中作一番深入的田野調查,勘探地表介面挖掘歷史記憶和敘事,班雅明(W.Benjarmin)在其柏林專文中,將記憶描繪成探索過往劇場的工具,「試圖探求其被埋藏的過往的人,必須採取猶如挖掘者的姿態…因為物質本身僅是一番沉澱、一個地層,唯有最仔細的檢視才能發掘構成其藏在地底的真正寶藏的東西-也就是影像,它們和所有先前的關聯切割開來,並像 一個收藏家展示管裡的珍貴碎片或不完整的人體雕像般,存在於我們後來理解的平凡房室中」(註1)。

「艋舺」展的全球在地與在地全球:

這主題展在當今廣州街與康定街轉角處艋舺舊聚落『剝皮寮』展出,身在這歷史舊街區展現「艋舺」自有其主體的意義存在。透過策展人梳理出的論述概念,及藝術家以「艋舺」為創作文本,潛入在地的民間生活與宏觀環境的觀察、田野調查與歷史跡象的微觀勘探下,透過藝術的多元面向及多樣性的記憶探觸,交織不同形式的文化文本,藉由環境空間與展演,呈現艋舺歷史的共時性,意圖召喚歷史情境及蕩漾的記憶空間,帶引觀眾經歷一段歷史時空之旅。在這全球化下自由書寫關於這塊土地上的殖民
、資本主義、後殖民以及相關的社會情境想像。

在全球化的大視野下參展藝術家與團隊共10組參與,是當今中外中青輩活躍於國際藝壇的藝術家們,台灣當代藝術新秀:有侯怡亭、丁昶文、程仁珮、林正偉、鄭亭亭 (年齡都在33歲左右)。一位韓國藝術家Joongho Yum、一位日本藝術家Chihiro Minato、一組bosediva德國團組(Elisa Duca)與 (Robin Detje)、一位法國藝術家Fabien Lerat、一位英國藝術家Duncan Mountford等。

在地年輕新秀對這塊土地之覺知與盛情都帶有濃厚的台灣主體性,多元探討各個面向的歷史,他們針對的議題都很罕見:如侯怡亭處理過去加工《女性勞動力》時過境遷的議題,程仁珮以歷史角度切入台灣製《糖》產業的興衰,鄭亭亭透過研究巴賽音檔追敘美麗島原住民人的身分與祖魂《原音》,林正偉以樓層地板及地表鬼魅聲陳來述過往的生活軼事及傳說,丁昶文處理物質與歷史的對話,於全球在地的情境中窺現一種罕見的文化自覺意識。

外地來的藝術家透過他們的覺知與想像力,意圖掌握在地的人事物屬性、徵象及軼事:韓國藝術家Joongho Yum對準都會邊緣建築殘跡中的情境風景,日本藝術家Chihiro
Minato以微觀鏡頭紀載都會舊牆及門窗之綠色黴菌和青苔,法國藝術家Fabien Lerat提出人與群體之社會關係,bosediva德國團組建構在生活,英國藝術家Duncan Mountford針對成衣製造業的歷史記憶及敘事,於在地全球情境下,共構一場在地文化場域的時空性。

十路人馬-各顯神通:

侯怡亭(出生1979) 展出一件圓柱形白布帷幕命題為「所有小姐」,原型來自「代工織場」計畫中的一件作品,白帷幕上刺繡著羅馬拼音的文夏「所有小姐」台語歌詞,邀請觀眾進行式參與性的過程作品 ,旁邊還有針及紅織線,藝術家邀請當地居民現場繼續刺繡。創作建構在台灣經濟起飛,城市快速發展促使女性勞動力的擴張,探究過去家庭即工廠或台灣加工區的代工年代情境。

法國藝術家Fabien Lerat(出生1960) 一件社會性的空間裝置,以鮮紅布及細紅支架騰空築建「艋舺之屋」,具有《家》之意象,在象徵主義和《穿透空》的概念上,家與流動的連接,指涉龍山寺對面的遊民之處境,「我想透過作品處理的還是,『我們是誰』,
『我們在何處』這樣的問題,在這脈絡下,艋舺遊民的問題的確是我關心的主題
」(註2),探究群體與人與人的關係,以及群體的概念。

韓國藝術家Joongho Yum展現「艋舺:日常的陌生人」非紀實攝影系列,以其敏銳的異樣眼光與這市井人事物的境遇,在日常細節或是被遺落中尋找發現這區域活活生生的存在痕跡,這系列都是都會邊緣建築殘跡中的情境風景,沒任何情緒暗喻著歷史跡象及不在現場的人之軌跡,抽象性且幽默與諷刺。

程仁珮(出生1983) 以《糖》餅之物體之空間裝置「應許之地」來談萬華的歷史,呼應台灣製糖產業歷史的重要性。艋舺過去曾是台灣北部原物料與糖重要的集散地。尤其1908 年台灣縱貫鐵路的完成也現代化了台灣製糖業後。她借由圓糖餅於空氣間的消融比重隱喻,詮釋歷史(政治、經濟及農業)製糖產業轉型層面,探討殖民與政策對於這種產業(從出口到進口)興衰的影響。

bosediva德國團組(Elisa Duca)與 (Robin Detje)來自於劇場跨造形藝術,創作融合藝術與生活,生活就成為藝術,「過程/艋舺」是件眾多大小無關所謂的東西或物體的裝置,將過程展演後遺留下來的物體作為身體境域,以一種不對勁擾人的感受,不怎協調的協調、亂中有序、神聖與世俗、衝突與矛盾的人事物流變情境,回應他們對艋舺當地狀況。「我們知道的一切界線在此都在流變、消失。而其他界線則以難以理解的方式
,在最意外的地方出現」。(註3 )

林正偉(出生1984) 「地板」是物件、相片及鋼珠動力掉落地板聲音裝置作品,召喚消失歷史的生活傳說及記憶,從建築物斷章殘壁下撿拾的樓層地板,依質地紋理,紀載歲月記憶,讓人穿梭時空境域回到過去。而那不寒而慄的空樓鬼魅的聲音,敲開台灣人的集體意識,仿彿回到兒時的民間傳說,找到屬於台灣人的共同記憶,和重探那一段文化美學的美好時光。

日本藝術家Chihiro Minato(出生1960)也是名策展人,在場域與情境中的「黴菌網絡:給池田敏雄的記憶花園」攝影系列,在微觀的鏡頭下專注殘留於老房室內的小東西,這些被遺忘的牆面和小物件都覆蓋灰燼或是綠色黴菌和青苔,作為紀念這位業餘民俗家池田敏雄作者,闡述都會時空境遷,進入時間皺褶中遙望過去的消失。

英國藝術家Duncan Mountford「歌手」以魔術師櫃子盛裝著各式各樣古老縫紉機,前
後有眾多圓透鏡裝置,透鏡聚焦讓人們觀看到縫紉機的片段,透鏡暗喻檢視與脈絡分離的物件,觀者必須隨身移動聚焦觀看,每個透鏡讓人有不同觀看位置與場景,從中意識到看的過程。這些古老的機器指涉該地區成衣製造業的歷史記憶及敘事,透過想像縫紉工廠機械運作聲響,彷如歌手激情高歌的情境,既詩意又魔幻。

丁昶文(出生1979)「剩餘系譜學」以白色剝皮碎片物體裝置,從剝皮寮(從前由福州進口的杉木都在這裡剝皮加工而得名)命名想像,聚焦於人們生活中對殘餘物回收利用的現象考察,連結在地時過境遷歷史的過去至今日,也就是當下龍山寺前遊民隨身攜帶的棉被及紙箱之想像,「這個計劃重新賦予物件在時間洪流之中的多重關係與現實位置」。(註4)

鄭亭亭(出生1985) 意圖找回美麗島巴賽族《原音》,以 (樂譜、相片、文字及黑膠唱片機)聲音裝置「無法播音」,取材於日本殖民統治時日本人類學家淺井惠倫在1936年建立的一個聲音當案其中的一段錄音,因向台灣大學人類博物館借巴賽語音檔被拒所以稱「無法播音」。她藉由語言作為身分認證,檢視不同文化中的溝通,藝術家只希望能過在攸關政治及殖民歷史之作品中,帶起不同類型的關注與討論。

策展人苦心經營與多元視野的論述:

這展是旅居德國柏林多年的台灣新秀策展人王俊琪所策,她遊走於歐洲有跨國文化經驗,策展經驗豐富,且具國際當代藝術的視野。這是一個落實在地的思考,具有在地全球與全球在地的面向與格局,很有質感、知識性及學術性的國際性主題展,三部曲(三區域)的展覽空間各有其場域情境,展出作品精準地依展場確立空間,作品多元多樣且有格局,加上一個明確論述是台灣罕見的好展覽,只可惜展覽時間太短。

這展覽雖經費短缺卻不為所困,設想周到,全面性的開展學術論述,進行式的展覽如侯怡亭「所有小姐」表演式的裝置展演,bosediva德國團組「過程-艋舺」觀眾參與式的行為過程展演創作。並邀請不同領域專家學者們:如國北師教授林志明和日本藝術家Chihiro Minato與談《文化城市》,國立高學大學創意設計及建築學系助理教授藝術家侯淑姿和侯怡亭與談《從身體圖像到勞動身體 》,實踐大學媒體傳達與設計助理教授沈伯丞和藝術家丁昶文與談《 關係場域-藝術與城市 》,藝評人資深策展人許文瑞與台大建築及城鄉研究所副教授康旻杰與談,針對台灣都會古蹟的保衛及維護抗爭的《叛民城市》,全面性的策畫開放性的邀請觀眾們的參予或與之對談。多元面向的探討台北都會古老社區「艋舺」隨著時代變遷的歷史及社會想像,透過專家學者們與藝術家們透過藝術與論述一起理清過去和眺望這塊土地的遠景。

還印製一本中英對照的「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小冊作為參觀展覽的論述引導,裡面策展人還挺認真地訪談每位參展藝術家與團隊,針對他們在這展覽中所提出作品計畫的來龍去脈,還經常有批判性尖銳題問,向鄭亭亭《你的創作往往關於政治議題及殖民問題,這些都很貼近當下時代的議題。然而,創造某種政治地和批判的實踐,在一個如此善於收編和利用批評的體系中,是個令人灰心的,當代藝術具有甚麼能力,足以挑戰這種氣氛下的權力體系或思考模式?》(註5)。此外言簡意駭的介紹每參展藝術家與團隊主要探索,引導觀眾們能更能深入其境,是當今大型策展所無法項背,可見策展人的態度及精神。

註:1-Ron Honson 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展覽小冊 p9 2016-11 。
註2: 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展覽小冊 p44 2016-11。
註3: 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展覽小冊 p33 2016-11。
註4: 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展覽小冊 p29 2016-11。
註5: 謎樣的記憶:從敘事軌跡探視「艋舺」展覽小冊 p52 2016-11。

2017-02-10 於諸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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