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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揭發與靈魂的出口:陳奇相「就是這樣」個展:

無相系列之21 -看這裡 162x130cn 100F 壓克力-畫布 2018

無相系列之22-開拍了 162x130cn 100F 壓克力-畫布 2018-19

無相系列之16-世紀之癢 114x146cm -80F 壓克力-畫布 2016-17

無相系列之24 -靜動中 114x146cm -80F 壓克力-畫布 2019

生之幻 2020-02 鏡子與蝴蝶空間裝置及繪畫

生之幻 2020-02 鏡子與蝴蝶空間裝置及繪畫

生之幻局部 2020-02 鏡子與蝴蝶空間裝置及繪畫

生之慾 2020 物體-鐵雕 蛾 與塑膠片

生之夢2020 物體-雕塑 蠟燭 布團與 蝴蝶

文 / 方秀雲(Natalia Brand)
圖 / 陳奇相

已有三十多年創作生涯的旅法藝術家陳奇相此刻在台北尚畫廊(Gallery Sun)有一場命為「就是這樣」(C’est comme ça)個展,陳列他近年來的《無相系列》,包括五對鏡像雙聯畫與兩件單一畫作。頭一次瞥見此系列,我的立即反應是,像似透過毛玻璃望去的景象,又如佈滿的蜂巢,構圖元素的不確定與懸而未決,挑起了種種可能性,身為觀者,我突然變成偷窺狂,急迫窺探,想知道另一邊到底怎麼一回事。陳奇相的創作就有這般魔力,不僅如此,還有更多秘密等待我們去發掘。

建築的堆積
畫面中那繁複的元素,讓實體扭曲,模糊的成半抽象,與觀者之間產生了隔離,幾近了法國亞凱(Alain Jacquet, 1939-2008)的偽裝影像與德國利希特(Gerhard Richter, 1932- )的質疑寫實畫風。陳奇相探索的正八邊形與正方形一組的幾何,連鎖的反應,引發無窮性、映照、對稱、非單一的透視、截斷、多面體、與密鋪的曲面,可跟艾雪(M C Escher, 1898-1972)版畫的圖案媲美。他那變幻莫測的幾何色面,累積的柱面與錐體,有塞尚(Paul Cézanne , 1839-1906)立體觀測的營造空間與份量。

然而,畫面如蜂巢的結構,仔細瞧,那不是平面鋪陳,而是一種多樣的建築結構,有凹有凸,能引光,有亮部與投射的陰影,容量大小不一,色漸層的渲染及相互借用,讓我們感受不同的溫度與濕氣,甚至可猜測到天候與季節,有時光與熱在後頭醞釀,突然從隙縫中透了出來,跟著紋路,也能遇見年輪,還有風化與腐蝕的痕跡,在這兒,我們觸摸到每個幾何顆粒的無數生相,不再是畫作,而是好多好多精心的雕塑,難怪,看著這些作品,簡直世間的千變萬化都被他收納了!

如此呈現,不再只是技術上的問題或視覺的立即感受,卻是一種深層的內涵,就如藝術家說的:

一種有機的結晶體,就像生命之花的圖型,也象徵宇宙生命間的互為關係之關係,如同生物鏈及天體間一整體。

那幾何圖案的鋪陳,堆積起來的建築,是生物的,美學的,哲學的,宗教的,隱含的更是深遠的藝術的救贖。

何是真面目?
幾乎每件作品都出現一個驚悚的影像——骷髏,譬如〈逢而不遇〉角落的那雙只剩骨骼結構的手;〈世紀之癢〉局部放大的臉,如畢卡索最後的自畫像,描繪的是直視死亡的面目;〈生於死〉年輕人穿的T恤上印有重複的骷髏頭模樣;〈開拍了〉左後側人物就是一張空洞之眼的臉;〈動中靜〉的黃棕色與紅色的結合體是人臉脫落正往下掉,即將形成空殼的殘骸。這骷髏意象,在西方藝術也有類似的運用,提醒人們「勿忘你終有一死」(Memento Mori),不過,陳奇相為何帶進這生與死的命題呢?身為一個藝術家,他不躲在象牙塔,走出去觀察當今的人類行為與社會現象,做了剖析,畫面時時出現的電子虛擬影象、手機與相機,人物汲汲的操作,沈迷於數位化的世界,他們眼神空洞、表情僵化,展現的不外乎失落的靈魂。

值得一提,〈開拍了〉右側人物頭上碰出一個鑲崁兩顆藍色小珠珠古怪物,暗示那是監視器,這兒,陳奇相透知了現在數位化的「監控與治理」社會情境。這立即使我想到英國作家歐威爾(George Orwell, 1903-50)的遺作《一九八四》,那是他面對越來越可怕的大規模監控現象而寫的,如預言,說準了人類未來的走向,此刻無所不在的監視,四處的閉路電視、網路的虛擬影像、社交媒體已成為控制思想的警察,人對「大哥大」(Big Brother)的陶醉與崇拜,已迫害了個人與獨立的思考,此外,快速與簡短的資訊與圖像,讓知識與視覺感官成了片斷,如此人們失去了判斷力,其實,當今我們所面對的是人性與意識型態的腐化,是一場人類的大浩劫,陳奇相的作品犀利地反映這反烏托邦的真實世界。

飛舞的蝴蝶
現場也擺出他的《蝴蝶效應系列》,是鏡子空間裝置及物體作品,像〈生之幻〉,觀者可隨鏡子轉動與觀賞角度,空間與光影起了變化,也映照多面向的場景與情境,體現了佛家說的世間一切都是無常;在〈生之夢〉,宛柔弱細長的手雕塑,旁邊有一團紫藍色髮圈夾著一只羽毛與粉紅色蠟燭,訴說生命的恍忽與希望;在〈生之慾〉,鐵雕的陽具戴上塑膠套的冠頂,慾望之火燃燒,可成為動力與創造力的源頭。這兒的蝴蝶,將冷漠移去,注入溫度與彩度,也是年華生命的代號,也是馴服威權及人類的貪婪的武器,你看!引進了蝴蝶,靈魂也流了進來。

陳奇相從2000年的「米的共同記憶」、歷經了「覽鏡觀心」、「鏡花水月」
、「春夢-非夢」、「境-原鄉」、「原象如相」、「似鏡-似境」、「夢中之夢」,一直到近年來的「無相」,這種種的鏡像的延展是他美學的主軸線。《無相》與《蝴蝶效應》在同個場域中出現,微觀的粒子震盪,反映出人類的貧頸,難得的是此藝術家懂得跳脫,鬆開綑綁心靈的繩索,轉為宏觀的精神的超越,所謂真正的藝術家就是如此,知道怎麼真實地揭露世間的生相,但又能領引人們找到靈魂昇華的出口。

此篇文章發表於藝術家雜誌539期(2020年四月號)
P.266 & P.267 方秀雲 (英國愛丁堡大學藝術史博士) 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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